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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位军旅作家笔下的故事平凉

    时间:2019-03-03  来源:平凉日报——平凉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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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□王雁翔


      在遥远的异地想念故乡,当然也是一种幸福,能唤起游子的记忆与思索,但要真正体味故乡的温暖与亲切,?#25925;?#35201;回到故乡,让自己的双脚沾满家乡的泥土,把身子靠在时光斑驳的老屋门上,或者伫立在儿时撒欢的老杏树下,听岁月讲述生活深处?#20999;?#27785;甸甸的故事。


      腊月二十三,离猴年新春还有七天,我匆匆登上了从广州飞往咸阳的航班。事实上,坐广州至银川的火车也蛮方便,沿途不用辗转,就能直达故乡小城平凉。但这是一趟普快列车,一路走走停停,途中要耗费近四十个小时。坐飞机,得在咸阳转乘长途大巴,但省时,只需八个小时,当天下午就能回到我梦牵魂绕的老家,回到曾经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,早些见到年迈的母亲。


      回家、团聚,是中国人过年的传统定式。但对我?#27492;?这个定式在二十五年前就已不复存在。二十五年间,我几乎没回老家过过?#22797;文輟?/p>


      每?#20301;?#21040;故乡,我都会怀着近乎神圣的心情,踏访一些童年生活过的地方。


      不像春夏时节,满眼碧绿,硕果满枝,冬天的故乡鲜?#26032;?#33394;。母亲说,一个冬季快过去了,原上只落过一场小雪。记得小时候,故乡的冬天是湿润的,雪下得很厚,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,一场接一场。看着万物在厚厚的雪被下酣睡,大人们乐呵呵地说:冬天麦盖三层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。


      碰巧,回到家的当天夜里,故乡落雪了。虽说只是薄薄一层,但微雪覆盖的大地,一片洁白素净,村庄里弥漫着淡淡的柴火的味道,满足而祥和。这是故乡对归来游子的欢迎礼么,抑或是要为我轻轻洗去在外漂泊的风尘?


      经常在我梦境中出现的村庄、田野,远山近岭,在白雪的覆盖下,一片沉寂。这是我少年时一心想离开,人到中年又切切地盼着要回来的地方么,是小时候赤脚在清冽的涧溪里撒欢,躺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看鸟儿划过蓝天的地方么?为什么少年时一心要走进热?#20013;?#22179;的城市,现在心里梦里总是故乡的山山水水呢?


      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没?#26032;?#27700;,没有泥土的芬?#24049;图?#40483;狗吠,听不到庄稼扬花吐浆的声音,有时甚至看不到蓝天和?#20999;恰?#26449;庄,比城市包含了更多艰辛与无奈,也包含了更多人的情?#23567;?/p>


      每?#20301;?#21040;故乡,我都会怀着近乎神圣的心情,踏访一些童年生活过的地方。时光荏苒,一切?#23478;?#38750;记忆中物景。我知道,那一小段岁月,连同我儿时的?#31354;?#26790;想已渐去渐远,那塌陷废弃的窑洞、暖水泉,那曾经人流穿梭、热闹如赶集的黄土小路,如今都落满了荒草尘埃。生活已经走向了高处,?#20999;?#30862;屑似的旧时光景,还有多少人记得呢?


      有人说,农民一辈子就守望几样东西,一样儿是庄稼,一样儿是村子,再就是老婆孩子。但母亲含辛茹苦将儿女抚养成人,却没能将我们留在身边。在爱的浓荫庇护下,我们一天天长大,像鸟儿一样,一个个扇动翅膀飞离村庄,?#19978;?#20102;远方,去寻找各自的幸福生活。如今,只有五弟陪在母亲身边,守望着纯朴安静的院落与村庄。


      前年,家里新建了宽敞明亮的上房,母亲为此操劳得?#22797;?#20303;院。就在?#19968;?#23478;时,母亲还患着重病,没有儿女们环伺探望的排场,大姐得知母亲患病?#28304;?急匆匆赶来照顾。母亲肚子痛得直不起腰,实在不行了,就捂着肚子在?#39318;?#19978;坐一会儿。


      一见到我,八十岁的母亲忽然像换了一个人,一脸的开心与欢喜,忙前跑后为一家人料理年事。浑身病痛折磨得母?#36164;?#20998;瘦削,身体大不如半年前,?#26469;?#33806;缩,前两年在深圳做的烤瓷牙已无法戴,?#36828;?#35199;只能靠?#26469;?#19968;点一点往碎里磨。儿女们买的新衣,她总是舍不得穿。看着母亲坐在阳光温暖的廊下,慢慢地安详地吃饭,我的心里有温暖,也有疼痛。


      按故乡习俗,除夕下午,儿孙们要为故去的亲人上坟。


      贴过春联,我跪在廊下的水泥地上,按乡下的传统为?#30422;子?#20102;些冥钞。收拾好祭祀用品,我们在寒冷而呼啸的风里,走向故乡广袤的田野。


      烧过纸,我照例为父亲点了一根纸烟,就像他在世时,我每?#20301;?#23478;都会给他点一根烟一样。实际上,?#30422;资?#19981;吃烟的。但晚辈敬烟,他会高兴地接着。有时别在耳朵上,有时人家帮着点燃,他也不吃,让烟在手?#19979;?#24930;地?#23395; ?/p>


      天空瓦蓝,风冷而纯净,一阵紧似一阵,在耳边呼啸。二哥手中的铃声在田野里传得很响很远。


      远处的田野上,?#21069;?#22681;红瓦的农民“新村”,石?#36884;?#26550;上的“磕头机”在斜阳里缓缓转动,正源源?#27426;?#22320;往地面输送原油。田里的麦苗已经破土,泛着略显朦胧的淡淡绿色。过不了多久,田野与村庄就会被浓烈的绿色覆盖,环绕。


      村庄里?#30041;?#21319;起的炊烟,是游子心灵深处载?#27426;?#30340;乡愁。


      节气尚不到雨水,天空蓝得像刚刚洗过。仰望晴空,我渴望看到迁徙的雁阵。小时候,跟着父母在田地里劳作,风霜雨雪里,渐渐懂得了农事与节气的关系,也懂得了万物如何在四季里成长生存。


      记得那年当兵走时,父亲身板还蛮硬朗,春耕秋收,打碾扬场,样样?#21069;?#24335;。每天放学回家,丢下书包我们就跟着他下地干活,脚下的田野里,曾经挥洒下我们父子多少辛劳的汗水。如今,可以告慰父亲的是,吃?#36153;什?#30340;日子渐去渐远,我们儿时的梦想与企盼也都慢慢地变成了现实。


      在乡村,?#30041;?#28810;烟是瓦蓝天空中飘逸的?#33258;?是家庭的温馨,也是一个乡村的祥和与宁静。看见炊烟,就有了劳累后歇息的畅快与释然,看见了炊烟,家就不?#35835;?就能听到母亲呼唤儿子乳名的声音。


      ?#30041;?#30340;炊烟,是游子心灵深处载?#27426;?#30340;乡愁。


      一家人从四面八方赶回老家过年,都渴望带给母亲一些心灵的温暖。一大家十四口人,让平时冷清寂静的家充满了欢声笑语。我?#21069;?#36744;分给母?#36208;?#22836;拜年,祈望她健康长寿,母亲也早早为我?#20146;急?#20102;压岁钱。


      为了给母亲尽可能多的开心与快乐,我们买?#20439;?#22815;的烟花,让幸福在家乡星光璀璨的夜空下绽放。一簇簇绚丽夺目的烟花,点亮了小院,点亮了夜空,也点亮了每个人心?#34892;?#31119;生活的希望。


      夜里,像小时候一样,?#26131;?#22312;老屋廊下仰望星空。银河横贯天穹,繁星如斗,静静地摆成勺子状的“七星”和启明星,亮得惊心动魄,似乎伸手就能摸到。银河里的繁星像黄河水一泄千里,在巨大的静默中凝固、飘动。世界苍茫浩大,人渺小如菌。这样明亮干净的夜空,除了故乡,在不停的行走旅途中,我只在阿里高原、边关哨所和海岛上见过。


      尽管节气已过立春,但冬天的脚步尚未?#24230;?空气里还飘动着阵阵寒意。


      故乡的味道是什么?是老屋灶台上如丝如缕弥漫的粥的香味,是村庄上空?#30041;?#30340;炊烟,是左邻右舍一声声“回家吃饭”的吆喝声,是孩子们边走边扔的爆竹声,也是静夜里一家人围着红红的炉火家长里短的唠叨。


      二哥说,今年春节是全家人聚得最齐的一次。其实,我们回到母亲身边,除了带给她开心与温暖,更多的却是劳累。母亲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儿女。


      尽管患着病,但母亲每天都早起晚睡,悉心张罗着一家人的饮食起?#21360;?#25605;团饭、荞面饸饹、臊子面……我和二哥还到山坡上拾了一次地皮菜,姐弟们围在一起做了一次地皮菜包子。这些吃食?#36824;?#26159;我们儿时艰?#35759;?#26085;的粗茶淡饭,如今却是难得一见的舌尖上的美味。


      母亲做出的饭菜为何这样香?因为这是故乡的味道,爱的味道。


      我清楚自己离开故乡太久太久,归来已不是昔日的少年。


      新春里的乡村是热闹的,在外打工的人?#36824;?#22810;远,都会赶回老家团聚。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里,家家喜气洋洋,处处?#21069;?#24180;的?#28216;?好像每个人?#23478;?#20105;着把一年里积累的感情释放出去。


      人面不知何处去,?#19968;?#20381;旧笑春风。面对一张张笑脸,我?#20174;行┿露?#21644;尴尬,村子里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,我几乎都不认识,遇到上了年纪的老人,该怎样称呼也要?#35782;?#21733;。


      一天,与小时候一个?#26012;?#22836;的玩伴面对面竟没认出来。这不奇怪,虽然我们有过一段共同的时光,但环境不一样,记忆自然不同。我们?#38469;?#21170;地想着对方曾经叫过无数次的名字。看着曾跟自己一起掏鸟窝,整天挂两行鼻涕的玩伴,已牵着个儿齐膝的孙子,我们僵直的眼睛里都慢慢闪出熟悉光亮的记忆。


      递烟,说笑,握手。转身离开的瞬间,忽然心生悲凉,儿时快乐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。也许,衰老与成长一样,是一个隐秘而生机勃勃的过程。现在,我清楚自己离开故乡太久,已年届中年。


      北方的城市,受气候所限,虽然没有南国羊城“十里长街一城春”的迎春花市,但小城的大街小巷灯光缤纷,人影婆娑,流光溢彩,处处弥漫着浓烈的年味。


      我的高中是在城里读的,小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曾留下过我的脚印。陪伴着母亲走在小城的热?#20013;?#22179;里,走在节日迷人的灯光里,满街、满眼皆陌生,只能在说笑声里与曾经的旧时光邂逅。


      家乡城?#26447;?#19968;处享誉陇原的园林——柳湖。古今许多文人都写过诗词文章,赞叹过它。曾记得,春夏时节的柳湖,美丽而神秘,百花争艳,芳香弥漫。小船在清清的湖面上荡漾,柔软细长的柳枝在微风里轻轻摆动,远看,像一?#22812;?#32511;色的瀑布,鸟儿隐在绿荫里低吟浅唱。


      我们在正月初七阳光时隐时现的早晨,陪着母亲在公园里漫?#20581;?#32842;天,让母亲感受城里人的散淡和从容。


      正月初八,?#20063;?#24471;不告别故乡,踏上南下旅途。母?#23376;行?#19981;舍,还想让我在身边多呆几天。短暂团聚、返璞归真的日子里,点点滴滴,丝丝?#22369;?我都会用每一次呼吸与心跳珍藏。


      回到广州,一大早二哥就发来了短信,说昨儿夜里下大雪,两寸厚,现在还雪花飘飘!?#19968;?#20449;说,要是晚走一天多好,可以欣赏故乡的雪景。他回信:三弟有福,晚走路途泥泞,就会耽搁行程。


      他不知道,二月的广州已是衣沾香雾、万红千翠争媚时节,满街里薄裙短袖的红?#26032;?#22899;,芒果树已繁花满枝。


      我在羊城为故乡祈福,愿我那黄土高原上的家园风调雨顺,亲人幸福吉祥!




        作者简介:



      王雁翔,甘肃平凉人,作家、资深记者,现居广州。诗歌、散文作品见诸《解放军文艺》《前卫文学》《天涯》《作品》《山东文学》《广州文艺?#36820;?#21002;。作品曾获第十三届、第二十三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,全国报纸副刊作?#26041;鸞薄?#24180;度精品一等奖,长征文艺奖等。已出版?#27934;?#36234;时光的河流?#36820;?#20316;品多部,作品入选多种选?#23613;?/p>



    作者:责任编辑:孙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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